自5月22日飞抵香港，在浸会大学作首场演讲并主礼“MAG都市视艺空间”的《联系：新闻摄影的艺术》影展开幕典礼，随后顺道开始“南巡”活动，先后到海南省在海口和三亚两地为大学生和摄影界作两场演讲，在深圳为中国海外摄影协会作演讲，在广州分别为中山大学和广东美术馆作三场演讲，在“南巡”的七场演讲中见到众多热情的听众，他们认真听讲，积极提问，热烈讨论，友好交流，其情其景令我感动。昨天刚刚返回北京，今天收到一位年轻听众的来信，我发函询问可否转发此信？她马上回复说：“谢您当即就回信——几年来，往往是一次讲座，一位老师，一件小事，不断构筑着自己的精神世界，让自己一生都感铭。更谢您的鼓励！实在的，自己太年轻，毕业了才蓦然发现自己还没真正开始读书，说话写字始终不踏实，更觉沉重……思索会一直继续，希望有更多机会请您赐教！广州雨夜问候……”——2008年6月16日22:22于北京无为斋

“南巡”演讲中一位年轻听众的来信

 

李振盛老师，

您好！讲座之后，想必不少同学来信各抒己见或致敬致谢。那天晚上匆忙不及详说，留待书信——

过去几天连续接触文革影像，包括您的摄影作品，胡杰的《我虽死去》，艾老师的《红色美术》，以及蒋少武先生的作品；加上最近在准备一期"集运"，企图梳理"后文革"（暂借用此词）历史，更觉年纪、阅历与人性无法承受之重。

星期五上午在艾老师课堂上您提到"教书育人"，真让后辈感慨。美其名曰寒窗十载，但中小学十几年的教育，除了学到难以"教化"的数理化知识外，对于人生、社会与历史的系统人文教育，实在少之又少。待有一天忽然回顾自己的成长，仿佛是柏拉图笔下那挣脱枷锁而逃出洞穴的囚犯；与听了十几年的眼保健操前奏才发现原来说的是"为革命，保护视力......"一样的惊异、无奈甚至悲哀。

上了大学，也许是一点补偿。尽管普天之下莫非黄土，但学校还是有不少老师坚持自己的思考和良知，在缝隙中尽己所能地教书育人——记得03年邓老师课堂上就给我们放映《红色新闻兵》；04年一位研究党史的老师开讲"文革再评说"，印象最深是他说，"我并非要将任何结论加给你们，只是企图引导你们自己去独立思考。要文革永远不再发生，前提是人们能够独立思考......"学校相对宽松的环境，老师的默默耕耘，还是让学生有机会接受"成人"的教育，从点点滴滴中求索。

了解历史既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义务。当环境制约无法自由行使权利的时候，更让人觉得义务之沉重。奥运之狂热；抗震救灾之口径，企图制造一种声音和记忆，都让我们年轻一辈不知所以。一个国家和民族，在政治（教化）与市场（俗化）双重冲击之下，我们年轻人往往更倾向于选择随波逐流，毕竟，忘却是轻松的；反思却无比沉重——您们作为过来人反思当年每个情景；我们同样质问人性之卑微与生存之处境。

不过，也许还有理由去希望。在浩瀚的历史面前，一个政党、一个领袖，也必须面对严厉的考验。政权在历史面前，如同个人在政权面前一样渺小。而且，也许如林语堂先生所言，"中国比她那些小小的爱国者要伟大得多......"。无论是否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中国真正之崛起——民主、自由、平等、公正......仍寄望之！

谢您从当年到当下不懈的努力，让我们作为后辈，以及我们的后辈，还有机会从视觉上窥见当年的历史。一切似乎悄无声息，事实却更加任重道远......

杂志8月会出版一期"集运"，试图从文革开始，结合今年的雪灾、西藏事件、汶川地震等，梳理40年来中国集体主义与群众运动在经济、政治、思想、文化各方面所潜在延续的影响。目前正和同事做前期的课题功课。很清楚，如此年纪实在无力去把握这么沉重的历史......

鉴于当前出版环境，估计无法大量使用您的照片，但如果可能，我们还是希望打擦边球，使用少数几张，以婉转方式呈现，为读者"抛砖引玉"。

再次谢您的辛劳！如果明年能争取到外面读书，希望有机会更真切理解自己的过去--站在外面，换个角度关照自身。也谢您看完冗长的文字，太年轻了，文字也是轻的。

问候您好！

                              Smile   2008.6.16.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