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张35年前拍的5万农民坐在山坡上观看革命芭蕾舞剧《白毛女》的露天剧照下边压题：“李振盛50年摄影回顾展”，普雷基看了以后幽默地说：“你还很年轻，仍在继续拍照片，现在怎么能搞‘回顾展’？等你到了罗伯特·弗兰克80多岁的年龄时，才是搞‘回顾展’的时候。”他说应当删除“回顾”二字，就变成了“李振盛50年摄影展”……　

 

平遥·《李振盛50年摄影展》海报两种设计稿

 

      我的策展人罗伯特·普雷基于9月12日晚到京，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就与爱普生影艺坊经理杨赣一起到另外几个地方去看打印照片的效果，直到中午尚未结束。

      我的50年摄影回顾展的80多张照片是在爱普生影艺坊本部打印，中午接到杨赣先生电话，约我下午两点半到兰堡国际中心的爱普生影艺坊与普雷基一起验收照片。在我看来大部分照片的打好像效果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是老普却对一些照片“横挑鼻子竖挑眼”，要求重新制作。我认为普雷基的挑剔有点过头了，但是杨赣认为他说的都很有道理，在照片制作质量要求精益求精这方面，他们两个人是一拍即合。说实话，他们如此认真地制作我的照片，我作为影展作者当然是心里偷着乐了。只是咱们中国摄影人都过惯了穷日子，眼看着一张张已经打印好的大幅照片就这样白白作废了，实在感到是怪可惜的。但有一点是让我高兴的，最终那些“废照片”全归我带回家了。

 

    老普和老杨在制片质量上是一对强强联合的高手，都特别看重照片的制作效果，他们鉴定照片质量都认真到如此程度，放平了看，举起来看，反复推敲。(范煜昕摄影)

      普雷基感觉这张彩色照片有点亮，他先让老李关掉室内一部分日光灯，想营造成平遥展厅的光线来观看照片效果，但还是感觉室内灯光暗不下来。后来干脆扯着这幅照片到走廊电梯旁的暗光下观察，他认为这里的光线基本与平遥展厅差不多了，最后总算是通过了这张照片。(冯喆摄影)

    这张彩色照片终于被通过了，幽默的老普高兴地模仿照片中“白毛女”的姿态玩了一个芭蕾动作。(冯喆摄影)

      后来，普雷基和杨赣一起坐在电脑前，看着操作员范煜昕小姐调整那些老普不太满意的照片，老普一边看一边指挥，老杨在旁翻译，直到他满意为准，当即重新打印出来，普雷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老普从纽约起飞经过13个半小时的长途飞行，到北京连倒时差的工夫都没有就投入了工作，他实在挺不住了就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洗脸，提提神，接着又工作，其间连吃晚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接到燕翔饭店的电话，为普雷基作布展助手的福尼尔·法兰克刚刚到达，他必需回饭店安排一下，这才急急忙忙地离开了，临走时他让我们三个人连夜接着工作，一定要全部打印出来与罗伯特·弗兰克《美国人》83张作品的相等数量的照片。当我们完成任务与杨赣分手时已是深夜11点多了。

在普雷基的指挥下一直工作到夜晚，大家都累了。

      9月13日那一天，在与普雷基一起工作的过程中有两件事值得说一说。

      第一件，老普看到预先设计的我在平遥的影展海报，那是一张35年前拍的5万农民坐在山坡上观看革命芭蕾舞剧《白毛女》的露天剧照，在120底片带黑框的方形原始构图下边压题：“李振盛50年摄影回顾展”(见海报图1)，他幽默地对我说：“你还很年轻，仍在继续拍照片，现在怎么能搞‘回顾展’？等你到了罗伯特·弗兰克80多岁的年龄时，才是搞‘回顾展’的时候。”他说应当删除“回顾”二字，就变成了“李振盛50年摄影展”，他当场为海报写下英文影展题目(见海报图2)。说起海报一事，普雷基和杨赣都认为“海报”是一种宣传，是为了吸引人们前去参观。他们说：“罗伯特·弗兰克和你的联展用不着‘宣传’，凡是到平遥看影展的人有谁会不去看呢？”

 我的平遥影展海报最初设计稿

接受普雷基的建议删除了“回顾”二字的最终稿。

      第二件，我们到达爱普生影艺坊时，大案子上摆满了已打印好的一位中国著名摄影师的展览作品，是统一尺寸的大幅照片。普雷基说了两点看法，一是影展作品应当根据照片的内容设计成不同的尺寸，展览时有大小的变化，不让观众产生视觉疲劳。二是中国摄影师的影展作品大多都是追求大尺幅，乃至有的展览全是巨幅照片，这样常常会让观众远远地看一眼，而不去看细节，很容易走马观花。他又说，当中国摄影师普遍制作大幅照片时，我们就设计成小幅尺寸，这一次他为我策展的照片有大幅也有小幅，小幅多过大幅的，大幅的远看，小幅的靠近看，让观众在运动过程中不感到疲惫，既可看到大幅照片的气势，又注意到小幅照片的细节。

     另外，有一点需要说一下，普雷基策展我的50年摄影展，选用了我的多幅自拍像、家庭合影和家族照片，在他从纽约传来征询我的意见的方案中，我大刀阔斧地地删掉了许多，但在最后的展出方案中仍有不少。我对普雷基说，这种方式在国外展出另当别论，在平遥展出不太符合中国的国情，人们会认为这是在搞“突出个人”，会招人闲话的。老普认为自拍像、家庭照片也是历史，可以看出一个摄影师的真实历程，他坚持要这样做。出于对他的尊重，我只好保留意见了。

                                                             ——2007年9月16日于北京无为斋

      (注：《李振盛50年摄影展》在平遥国际摄影大展的柴油机厂展区)